09Apr

侯勝宗:司機,握不住人生方向盤的隱形人

跨講堂

以前的人常說,「廚子」與「車伕」是社會中最被看不起的兩種行業。但隨著生活型態的改變,再加上台灣出了三星級米其林餐廳主廚江振誠,讓許多人興起了有為者亦若是的廚師夢,餐飲業也慢慢成為年輕人嚮往的產業之一。如今,雖然廚師的污名化早已得到平反,但是司機在社會中的地位與形象,依舊辛苦。

▋工時長、壓力大,司機短缺的惡性循環

過年期間,家族安排了一次全體成員的團圓聚餐。恰巧有一位至親剛轉業成為公車司機不久,飯間他聊起了司機這一行的辛酸,讓我不得不為這一群社會中的隱形人說幾句話。

我這位親戚在大台北開車,每天必需要開4個完整的趟次;平均一趟出車來回約莫3小時,每天開車時間約介於12-14小時之間。開公車是馬路如虎口的高壓工作,但每個月卻只能休息4天,萬一生病請假或有事不能開,公司便直接扣薪資。此外,因為搭車民眾普遍對司機並不十分尊重,常有無理的要求與抱怨,不僅語氣不友善,還動不動就無理客訴司機,致使司機普遍對這份職業缺乏認同感與成就感,工作流動率高,人力十分短缺。因為工時過長過勞、壓力過大、職業風險過高,讓司機這一行成為社會中的不定時炸彈。每隔一段時間,就會出現在頭版新聞上。

其實司機這個工作,在許多地方都是長期被看不起或看不見的隱形人。例如中國大陸前一陣子推動網約車合法化的過程中,網上便流行用來形容車行壟斷司機生計的一句話:「富了老闆,肥了官員,虧了國家,苦了司機,坑了百姓。」這正說明了社會中最底層的司機從業工作者,往往是最常被犧牲的一群人。

過去,因為車子監理與司機管理的困難度與複雜度高,政府採取車牌管制來要求司機必需「靠行」才能取得營業資格。這樣的制度設計有其時空背景景,但也不能否認靠行的確保護了既得利益者(車行),它非但苦了司機,同時也危及廣大民眾行的安全與社會進步的空間。與Uber大戰許久的計程車司機如此,而如今的遊覽車司機亦然。

▋智慧控管、強制休息的北歐運將

這讓我想起去年在北歐旅行的坐車經驗。2016年暑假奉公前往北歐四國進行學術考察與參訪,途中有許多搭乘遊覽車的機會。其中有一段的記憶特別深刻。那一天是要從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(Stockholm)驅車前往隆德(Lund),全程大約有600多公里,足足開了10個多小時的車。我們當天的司機是一位中年瑞典人,因為車程很長,坐在駕駛後座的我,就好奇地跟他聊了起來。話匣子打開後,他一邊開車,一邊跟我介紹、示範車輛的智慧性能,並說明他工作的一些規範與要求。

在北歐執業的遊覽車司機,大多十分專業,除了穿著制式的公司服裝之外,車子也有智慧化的管理,更有嚴格的服務要求與標準作業化流程。先談談車子本身,那天我們我們搭乘的車子是一台擁有智慧化監測的賓士先進車種,公司藉由車聯網技術,用GPS定位系統與感應設備全程監控車子的時速、零件狀態(例如輪胎、引擎等)與車子在車道上行駛的動態。

司機示範給我看,若車子超速或偏離車道太多,除了車子本身會有智慧化警示系統主動提醒司機之外,必要時,遠端監控人員也會主動進線與司機通話,要求修正駕駛行為。另外,司機駕駛行為更是全程被監控,車子本身有預防司機疲勞的提醒裝置,法令也明確規範司機每開車4個小時,至少必需要有30分鐘以上的休息。若中控中心發現車子連續行駛超過4小時,或司機休息未滿30分鐘就上路,司機將遭受嚴重的處分。

強調社會福利與人權的北歐國家認為,良好的休息是司機的勞動權利,乘客不能自私地強迫司機趕路;因為唯有司機保持良好的精神與體能狀態,才能確保乘客的安全。此種「利他就是最好的利己」精神,在北歐各方面的社會制度設計上(例如高所得稅收、全民教育免費、社會住宅、失業就濟津貼等等),都可以隱約觀察到。

▋台灣可以有更好的司機管理制度嗎?

對照瑞典政府對司機管理制度的科學化與人性化,更顯得台灣政府制度設計的短視。以近來蝶戀花旅行社因為司機過勞所造成的遊覽車死亡車禍,與前一陣子性侵韓國女性乘客的計程車司機兩起事件為例,它們均重創台灣觀光產業的國際形象,但深究背後的關鍵原因,可能並不是單純因為司機過勞或者包車旅遊安全的不周全,更重要的是政府對於各式駕駛人(例如:遊覽車、計程車、租賃車……)的管理並未有一套完善的甄選、訓練、考核、評鑑與退場等主動「預防制度」。目前的制度下,政府只能等到社會中出現了意外事件或負面消息,才進行被動的「事後檢討」,長久以往將造成「劣幣驅逐良幣」永無止境的負向循環。

我們不禁要問:在交通運輸產業中,台灣何時才會出現類似餐飲業中的米其林認證,來突顯並差異化司機的價值?為什麼至今政府仍未建置司機的分級認證與評鑑退場制度,而仍舊放任劣質司機存在市場中,危及社會大眾的安危?

真心建議交通部,應全盤重新檢討遊覽車、計程車等相關行業的靠行制度,導入專業認證與定期評鑑,以市場競爭機制取代萬年證照,讓好司機被看見、劣質司機被汰換。讓司機不再是產業中的隱形人,而能真實掌握自己的人生方向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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